第226章(2 / 2)
,华夏围棋协会的三位正副主席一字排开。
常昊九段居中,左手边是段琪八段,右手边是聂老九段。
聂老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胸前的口袋里别着围棋协会的徽章,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。
他入座时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安静地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,然后抬眼看向那张空着的棋盘。
后排观众席上,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那是聂老?”
“棋圣亲自来了?”
“小声点,别吵。”
消息像涟漪一样从后排传到前排,又从观战席传到媒体区。
几个年轻记者不约而同地举起相机,被旁边的老记者按了下去。
“别拍,”老记者低声说,“聂老最烦这个。他今天是来看棋的,不是来被看的。”
聂老确实只是来看棋的。
他今年七十岁了,心脏搭过桥,医嘱说不能激动,不能久坐,最好别来看这种生死局。
老伴出门前拦了他三次,最后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说了句“周元儒走的时候我没赶上,今天这孩子下棋,我得来”,老伴就松了手。
他坐在那里,目光越过前排嘉宾的头顶,落在棋盘左侧那把还空着的椅子上。
那张椅子前摆着一罐白子。
蛤碁石,产自日本宫崎县日向市,每一枚都是手工打磨,白子用贝壳的芯层,黑子用那智黑石。
应氏杯的专用棋子,一颗价值人民币八十元,整副棋盘连棋子带榧木棋墩,价值抵得上一辆中型轿车。
聂老看着那罐白子,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友。
周元儒。
闽中周家第九代传人,家传弈谱从北宋到今天传了差不多一千年。
老周下棋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,有一回他去老周家做客,老周摆了一局家传古谱给他看。
那是周家第五代传人的对局,中盘弃了一条大龙,转攻左下角,最后赢了半目。
“这一手,叫什么?”他问。
老周说:“祖上留了八个字。舍者,得也。退者,进也。”
前些日子,周老在北京去世。
临走前,他在病榻上摆了一局没下完的棋。
最后一手,落在天元。
那个位置,聂老这辈子下过的棋,从来没有起手落在那里过。
陆茗走进大厅的时候,观战席上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一瞬。
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日常装。
杨婉昨晚在电话里跟他吵了二十分钟,说今天这场比赛全网直播,在线人数预计破千万,你不能再穿得跟从古墓里爬出来似的。
陆茗听了半天,最后说了句“那件月白的料子太厚,赛场暖气太足,穿着闷”。
杨婉气得差点摔手机。
她吵了二十分钟,他给的理由是暖气太足。
最后他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立领衬衫,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灰色云纹,外罩羊绒大衣。
衬衫的扣子是老式的盘扣,一颗一颗从锁骨扣到领口,严丝合缝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。
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,自从上次手术之后,他的气色其实比以前好了不少,脸颊上多了一层淡淡的血色。
但今天这层血色底下,隐隐透着一层青白。
不是没睡好,是长期精神高度集中。
此刻陆茗在棋盘左侧坐下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棋盘。
然后他抬起眼,看向对面。
井山裕太已经到了。
日本棋院现役第一人,七大冠全满贯,上届应氏杯冠军。
坐在棋盘右侧,穿一身藏青色的和服羽织,领口绣着松竹梅三友纹。
他身量瘦削,肩背却很宽,坐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。
入座时不急不缓,先将羽织的下摆理了理,然后双手扶膝,微微欠身。
从千利休的茶室到本因坊的对局室,持续四百余年的礼法,他一分不差地恪守着。
有人觉得井山裕太傲慢。
四年前他在应氏杯夺冠后说“华夏围棋,不过如此”,赛后这句话被媒体反复放大,印在报纸头条和微博热搜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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